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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宇的博客

本博文章多为初稿。美国著名作家海明威说,初稿分文不值。有时间再补罅,修缮吧!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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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省作家协会会员、《中华精短文学》学会会员及签约作家、《中华风》杂志社签约作家、《中华散文精粹》编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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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】 老侯头  

2011-10-02 13:00:12|  分类: 非虚构作品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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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   老侯头 

 

 

(上)老侯头驾鹤西去,享年67。不属英年早逝,也不属寿终正寝。这个年龄走人,总觉得不那么恰如其分。

悼词我亲自动笔草拟。参合着愧疚和敬意,一气呵成。褒奖、溢美之词堆的老高。享年按虚岁写的,接近“古来稀”。

走出吊唁大厅,一同事东张西望,说迷失了方向。见到我一阵兴奋,捏着我膀子,显出感激涕零样儿:“终于见着熟人了,还以为在八宝山参加哪个葬礼呢!”他在捧我。都知道洋洋洒洒的悼词出自我笔下。

写悼词是个简单活。生平简介加上主要功绩。但老侯头跟一般人不可等同,我有愧于他。找来报纸,翻到一篇新华社播发的悼词通稿,就顺着套路画瓢了。写了满满四张半A4纸,仍意犹未尽。来不及打印,将手稿交了去。

 “你好歹毒!”分管领导见到我直燥火:“哪有那么多废话的?我口干舌燥,差点被尿憋死。”悼词是他照本宣科的。自己的作品在别人嘴里朗诵,尤其领导嘴里,简直是一种享受。

领导朗诵时,我听得很仔细。想笑又不是时候,急了一身汗。他总是不停地咳嗽,一咳嗽就跳字,还常常读错字。拿到讲稿也不先温习、演练,空余时间都消磨在麻将桌和觥筹交错的宴席上。我的字也不是多潦草,“苦干加巧干”,怎就念成“苦干加23干”呢?人人都能脱口而出的熟语啊!“兢兢业业”读成“克克业业”。一咳嗽,“殊途同归”就丢下了那个“殊”,读成“途同归”。就是读半边的“朱”,也比丢下强啊!当地人本来就“殊”“朱”不分。殡仪馆不是会场,悼词不是演讲和工作报告,谁都不会在意。

老侯头走了。我才良心发现,当初做的太过分,只能在悼词上添油加醋,为他歌功颂德,弥补我的欠缺。

小肚鸡肠的我,心里放不下事。那次出远差,结下了怨恨,决定来个小报复。

我到家那天正是1994年的45年国庆。老侯头没和我一道回。

午饭尚早,便在门前晃悠。宿舍东头,老侯头老伴看到了我,“咦,你回来了,骚老头呢?”我故作难以启齿样,但又不能不回答,就支支吾吾说,“他性子憨,不急着回呢。”这话似乎不太过瘾,说明不了什么。于是,我接着又补充说:“你家老头子情况,你不清楚?”“回来再说!”老太婆的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我心一惊,觉着补充的话很缺德,会招来什么不测。但说出去的话回收不得,若再解释会更糟。他老伴没文化,能架得住我这般忽悠?

 

(中)那天下班,老侯头找我,要我配合他外出取证。他的下属都脱不开身,只好越界拉“壮丁”。我未推脱,欣然应允。辽宁,我没去过。

我跟老侯头不在一个部门。协助他,属正常借调。

他再三叮嘱,莫忘带相机、备胶卷,还要我带足自己的花销,好像我们是AA制出游,生怕占了他便宜。

他姓侯,部门一把手。为人随和。随和很了就没了领导架子。“老侯头”便是他的职务或称呼。有人叫他,老花镜上方,随即投来一束光芒,两只大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看着来人,“嗯”一声算作回应,就轻轻拿起那只用了多年的、保温瓶塑料盖充作的烟灰缸,晃着脑袋,左右吹吹洒落桌上的烟灰,又握笔伏案。

从锦州到盘锦,再到沟帮子,下午三点多赶到胡家镇。那里的同仁很热情,主动带路。我和老侯头分乘两辆摩托,朝目的地进发。

九月,辽河平原寒气逼人。路旁没有人家,不见炊烟。密密匝匝,一望无际的芦苇东倒西歪,瑟瑟发响,毛骨悚然。没有同行帮助,寸步难行。

为答谢同行,我提议晚上请一顿,老侯头点头答应。“但,一切从简。”他提醒我。

主随客便。他们点菜、点酒,点爱抽的烟。老侯头说不胜酒力,每每浅酌。撇开感谢,喝酒也消解疲乏啊。对方频频举杯相敬,我一旁鼓动,老侯头不再“不胜酒力”。几杯下去,他舌头大了。饭后,三位同行提议按摩、捏脚。钱在他口袋,我做不了主。老侯头眼珠一瞪:“啥身份?唵!男女捏按,能不火花?”他大义凛然了,也不怕别人听见。我知道他舍不得钱,没再言语。平时工作,他也钉是钉卯是卯,不怕得罪人。

酒店老板是当地知名企业家。墙上许多照片,都是她与入住的演艺界名流、各大媒体的名嘴名脸和当地政要的合影。听说我们远道而来,便主动上前招呼,随意坐到老侯头身旁。丰腴的身子转向老侯头:“俺们留张合影!”老侯头朝四周墙上瞟瞟,来了精气神。我取出相机。

各种姿势,不同造型拍完,一筒胶卷也光了。快冲出来,老侯头傻了:跟女老板头挨头、脸贴脸的;两人挽臂交杯的;女老板睡意朦胧靠他肩头的,还有几张是他臂膀搭她身上,一只手还轻抚在她脸上……一张张都记录下他背着老伴,私下寻欢的罪证,不容置喙。

“这,这怎整啊?”他心虚了。“不能让人看见啊,回家交给我,连同底片。”我笑他不保晚节。他说酒多所致,是我导演的。

我暗喜:这些证据足能指挥、调遣他,让他旅途放血。

北戴河、京城,每个公园他不进,只在门前留个影,说明到此一游了。我买门票邀请他都不去。我说胶卷和洗印费可以报销,至少可以改换其他名目列支,算不上贪污。大眼又一瞪:“公家钱一分不能乱花。”说着,就掏出30元给我,算作他的照片费用。这钱我怎能收呢!难怪没人跟他出差。我自认霉倒,血我放。

更可气的,他拍我的照片,大多半个脑袋,或游人占据了我的空间。天安门广场,竟给我拍了下半截的裤子。直想发火,又不忍心:他身上还挎着我沿途购得的两大包物品呢!

 

(下)回程的日子敲定。他答应乘飞机返回。

售票窗前。我要过两张表填起来。“别慌填,问问价格。”他捅捅我。我没理他。“服务员同志,去南京多少钱?” 他伸着脑袋跟里面直接对话沟通了。我知道他要变卦,迅速递去填好的表格。

“我恐高。”说着,就从裤兜拽出一百元:“这是火车票钱,余下三百你贴。”来时的票价99元。我找他一元。“骂我是吧?”他很干脆,看都没看我手中的一元,转身走出大厅。什么“恐高”?他恐的是票价高。这么多包裹我怎么拿!“老侯头,你怎么出尔反尔,不守信啊!”此时,也顾不上斯文。在京城街头,我就大吼起来。“公家的钱也是钱,能节约就节约。”他慢条斯理地说。这个时候,若提照片事,肯定吓不住他。跟他出来十多天,就那晚规规矩矩涮一顿,还是沾了同行的光,其余都是半蹲街头,捧着泡沫盒子度过的。这个老吝啬鬼,守财奴!

我咬牙送他去了火车站,然后直奔机场。一小时四十分我到家了。他的绿皮车起码得30个小时。

见到他老伴,我恨不能叛徒一回,当场交出那些艳照,让他生不如死。

国庆后上班,老侯头竟然戴上了墨镜。北方一趟就装“洋”了?我好生纳闷,他嚷开了:“照片!”墨镜仍遮不住补丁似的一大块充了血丝的青紫色印痕。当地妇人受了委屈,都爱打脸,让老公出不得门,见不得人。我明白了什么,半月都不敢再见到老侯头。

老侯头退休后,我也搬出了集体宿舍,很少见面。

那夜,大排档过后,我正要回家,身后一只大手薅住了我:“逮着你了。捏了?按了?”老侯头!他神情诡秘,满脸嬉笑。“你事我不问,什么都没看见!”他还当真了。我不想解释什么,一把搂过他,就拍打着他后背,久别重逢的情感。

“哎,你说疲软咋办啊?”

“啥疲软?”

他朝裤裆指指。哦,他想“火花”,心有余力不足。“舍得花钱吗”我问。“别废话,又不是公款。”他急了。

我指着那条鬼火闪动,门前竖着灯箱的小胡同,“看见了吗,‘蚁力神’包你能重振雄风,解除痛苦……”话未完,他扭身跨上自行车,消失在夜色里。

家事捋不清,知夫莫如妻。小七十的男人还把“火花”当作生活的一部分,难怪老伴起疑心。那次他晚我到家,绝对挨了老伴打,打的绝对冤枉。我发誓,那次回程他乘的是火车,绝对没有“火花”。都怪我,狗肚里放不了四两油。

老侯头溘然长逝,我很歉疚。无言以表,只能在悼词上动动脑子,下一番功夫。

 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作于 2011·10·2· 待修改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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