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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宇的博客

本博文章多为初稿。美国著名作家海明威说,初稿分文不值。有时间再补罅,修缮吧!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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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省作家协会会员、《中华精短文学》学会会员及签约作家、《中华风》杂志社签约作家、《中华散文精粹》编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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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】 古 镇 (上下)  

2012-02-22 20:03:42|  分类: 虚构文学创作(习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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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】 古   镇 (上下) - 吴宇 - 吴宇的博客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【原】      古   镇    (习作)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上·小镇。古老。繁华。

它几县交界,商铺林立;靠长江,接中原。老人口传,曹操夺天下屯兵于此,后来便有了小镇。

农历二、五、七、十是小镇集市日。十里八乡和邻县的买卖人一早赶来,半里长小街人声鼎沸,热气腾腾。

与其他集镇不同,司法机关向这儿伸出一条腿:“人民法庭”,专理民间纠纷。

早茶过后,大老憨反剪双手出门了。

“憨庭长早啊!”……

“不早,你早!”像到访的元首,他点头、挥手,笑脸回应着两旁的小贩们。摊位占道,就帮着摞摞。走到街尽头就折回北头家中,午饭时间也差不多了。

退休了,闲暇就多。每个集市,大老憨都南北转个来回,风雨无阻。

街道摊点没人规划,一切沿袭旧规矩。狭窄的街道,各色摊点摩肩接踵,一字儿排开。小百货摊在北头;瓜果蔬菜、肉蛋禽依次接龙往南伸;看相算命、祖传秘方、拔火罐儿、狗皮膏药、玩魔术、敲白糖、炸油货集中在街中段;南头是骡马生猪交易行。在家读书时,街道摊位就这样排序,半个世纪没改变。绝迹多年的说书行当悄然复兴,沙哑的嗓子伴着沉闷的鼓声,传出书场,响彻半条街。老头们捧茶壶、揣口杯,三三两两鱼贯入场。

逛完南头,今儿他没折返,径直去了法庭。退休半年,还第一次走进原单位。新庭长到任,得客套一下,也尽了地主之仪。

法庭在交易行后面,三十多年未摞窝儿。几年前,县院下拨经费,拆瓦房,建楼房。建好新房,也就退下了。新房是他一生的杰作,为单位流的最后一把汗。

想到“杰作”就窝火。拆房前,院领导委托他跟镇上先行协商,重新划地。镇长脸一沉:盖门面做生意啊?法庭就适合僻静,隐私案省得了回避,鬼都不去!一句话就封了他口。派出所也不经营,怎就建在大街上?还租出一间门面。又不是私宅,干一届走人,哪个领导愿下深水征地皮?一到逢集,交易行驴吼马叫猪嚎啕,骚臭味熏得脑子胀。

背运啊!到法庭小三十年,干啥啥不顺,做啥啥不遂。建法庭,瓦匠是他找的,工钱最低。新院长来调研,说便宜没好货,“豆腐渣”就这样酿造的。大老憨说,我打赌质量可靠,不信,来一次七级地震,倒了我赔。领导一言九鼎,出言吐语就是一帮人的行动,一跺脚整座大楼都晃动,他沉脸,全院鸦雀无声,像死了谁,整体默哀。他相信,领导一句话法庭就倒塌。

三秋季节,小瓦工回家收割,工地不能停工,大老憨亲自做小工。分管院长下乡喝酒路过,说他正事不做,斜事不少。正事是办案,可法庭收不到案件。没有案件就没有诉讼费,就影响到干部福利,不熊他熊谁?大老憨从不寻案源、找案办,总不能挑拨人家吵嘴打架、闹离婚,再唆使他们来诉讼吧!迫于压力,他转变思路,挖来一批债务纠纷,就进入督促程序。发“支付令”,收费标准低,群众易接受。案件数上去了,可诉讼费指标上不去。普通或简易程序,按标的交费,原告常常赢了官司,输了钱。移送执行,还得再次缴纳“执行费”。老百姓不知道执行阶段有个“终止”、“中止”程序。这程序很弹性,能打马虎眼,不负责的执行员能一推六二五,一纸裁定了事。官司两次付费,冤枉路跑多次,狗没套着,反夺去绳子,能不反感!县院哪年不终止、中止一批执行案件。债主们不信法院,也不信黑道,廉价雇请老头老太太充当“执行员”。杵拐棍、揣农药瓶的老头老太太登门讨债,一进门三言两语就泛起白眼珠,嘴丫冒白沫,手抖脚颤,一副农药中毒模样。这招挺灵。人死家里不吉利,闹出命案难收场,赖皮们只好忍气吞声拿钱买安。法律缺失了规束力,就失去信任,社会就没了次序。家长龇牙咧嘴,跺脚咆哮,举起的“家法”就是落不下。几次下来,等于锻炼了孩子胆量,不再惧怕龇牙咧嘴假象和举在头顶的棍棒,甚至敢跟家长逞凶斗狠了。那些举手表决通过“终止”、“中止”程序法的代表们,一定没发生过经济纠纷,没当过“申请执行人”。

基层庭跟县院不同。农村有农村特点,家长里短,大纠小纷,诉外就可摆平。矛盾双方各退一步,气消心平,和睦相处,恪守公序良俗,就是公正。大老憨不愿乡亲们花钱受折腾,按传统方法登门劝和,大事化小小事化了。小镇上的公正,是他大老憨搅稀泥的又一杰作。

他祖籍小镇。因为办事公道,不贪小便宜,赢得了信任。为了领导的表扬、年底的荣誉证书、几百元的奖励、职级攀爬和那诉讼费指标下套坑人,会被人挖了祖坟的。

法庭像他承包了一样,三十年未摞窝儿。县要害部门实行领导干部异地交流,他也要害啊,大小也算个领导啊,怎就无需回避、交流啊?为了孩子学习,他要求过,院长说,本地人在本地为官有甚不好?可以接受监督。领导嘴大,说什么都在理。儿孙自有儿孙福,就打消了进城的妄想。异地交流的干部,几个真心实意为百姓?他们抽好烟,喝好酒,花着公款心不疼。看顺眼的,就荣升一批,不如意的黯淡一拨。临走时,大车装,小车载,带着异地百姓的血汗、下属们的“孝心”,带着异性们的痴心与眷念,带着公款置办的家什,抬腿走人了。当地百姓谁知道他祖坟葬在个哪儿,想挖,也找不到啊!这样交流,跟运输有害物品啥区别?总有一天祸国殃民。

行行有私,行行有弊。内部管财管物的,刑庭掌刀把的,就比其他庭室干部蹿升快,他们三头六臂四只眼?天下熙熙皆为利来,天下攘攘皆为利往。痔疮不治,早迟肛瘘。大老憨咧着嘴,晃晃脑袋,这顽症不是自己所考虑,能医治的。

他原先的那间办公室门开着,门头上多了“庭长室”的小牌牌。三人两室,三六九分得很清。立了牌牌,办事的就不会摸错门、找错人。年轻人脑子真好使。

“哟,大老憨驾到,有失远迎!”庭长小牛一把薅住他,四只手交叉重叠,一个劲儿抖动着。“刚到不两月,没去拜访您老。”说着,就在案头翻找什么,“向你老人家汇报汇报啊?”他停住翻动的手,嬉皮笑脸着。

大老憨知道他拿他开涮,“汇报”是虚晃一枪,听那“啊”声就不真心。一起共事时,他们相处很随便,他没有庭长架子。“折我阳寿喽!不在位,草民一个。我来看你,有空去北头坐坐,喝两杯啊!”

光阴快,没有小年轻们进步快。

十年前恍若昨天。小牛的父亲带他来报道,这孩子说话鼻子出音,浪声浪气,四六开的脑袋像抹了柏油,亮的刺眼。县里一边推行公务员招考,一边按“计划”分配,据说他赶上了分配的末班车。他父亲颈上的项链有狗链子粗,手上的戒指水桶箍似的,一看就是有钱的主。院长电话里说,给他派个小年轻加强力量。这多年,庭里正式干警就他一人,另两人是临时聘用的书记员和陪审员。院长说,聘用的书记员改作陪审员。庭里审案他很少组织合议庭,普通程序就请兄弟法庭来人配合,现在,合议庭终于转动起来。转动不两年,小牛上调了。他领着两“聘用”,继续守阵地、撑门面。

 

下·午后,赶集人早散去,镇上很冷清。

太阳从对面房顶投下一缕血色柔光。秋风拂过,半青不黄的树叶儿缠情绵绵,飘飘洒洒,散落到发着冷光的青石条路面上,轻盈曼舞,倏尔,又随风荡去。

看着落叶,大老憨宽大的额头漾起丝丝波纹。绿叶,黄叶又一季。这就是岁月,岁月不饶人啊!他觉着,自己就是眼前脱离枝干的落叶,跟不上趟了。所以,他不再去法庭,无足轻重,讨人嫌啊!

几年不见,这孩子道行渐长,满嘴“日大糊”,一口一个“指导”、“赐教”。他开口只“赐教”半句,就被顶了回来。“法庭不抓案,抓啥?正事不做做斜事?在商言商嘛!”那话倒像当年分管院长熊他。到任两月收案百十件,是大老憨一年的案件数。收案登记薄上记载的案由简要都鸡毛蒜皮:猪毁庄稼,猪圈占了人家地皮,孩子打架,狗咬人,母猪没配上窝,种猪饲养户不认账,说种猪不能白干,要配种就得再付钱……这等琐碎是怎么鼓动来的?官司打的是证据。老百姓不懂如何依法获取有效证据,没证据就得承担败诉风险。有理也能输了官司,被告却因对方证据不足而侥幸取胜,岂不助长一些人动辄诉讼的积极性?甚至甘作“被告”,有意丢丢原告的脸,看他怎么输了官司的。这样断案,老百姓能不怀疑法律、法官的公正性?请律师要花钱,土里刨来、打工挣得的血汗花在赌气上,值吗!

农村一律都依法办事,效果不一定就好。镇上摊位自北向南几十年不变,谁在哪个位置心里都有数,很次序,这就是习惯,习惯便是章法,它有形无形、潜移默化地引导、约束、规范着人们。

在家读书时,镇上打破头削破脑,捅出天大纰漏,年长或威望高的到场斡旋,没有抹不平的事。进法庭这些年,他就这样“和稀泥”,虽然收案少,但社会祥和。背理一方请对方喝餐酒,认个错,给点补偿,就算挣回了面子,一个哈两个笑。非得将人家弄上法庭,坐到被告席,法庭再气势汹汹地下判,洋洋洒洒,言辞激烈地指责一通,能不伤情感?一方讨回了公道又如何?日后还怎相处?穷极不做贼,气死不打官司。一代官司十代仇啊!乡里乡亲的,低头不见抬头见,谁告谁?他陡然冒出一个怪异的想法:这种“和稀泥”式的调解,可否理解为一种文化现象?即“草根文化现象”。百姓的生存方式、生活习惯,以及解决纷争的方式方法,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社会风气以及人们的经济情况和政治局势。它具有平民文化的特质,属于一种没有特定规律和标准可循的社会文化现象,是一种动态的、可变的文化现象。

想到这,他又摇头苦笑着,还“文化现象”呢,“草根现象”倒差不多,不挨熊就幸事了。

案外调解,不在庭内,无需那么正规,吃喝算不上违纪。先吃了“原告”,再吃“被告”,双方一松动,就请他们来他家搓一顿“和好酒”。干戈在酒桌上化为玉帛,饭局上理清了是非曲直。“和稀泥”也许有悖法理,但符合常理,乡亲们易接受。

那年,街后歪脖子老婆说老不死的跟侄媳妇哩哩啦啦有一腿,半年没沾她身。歪脖子一耳刮扇去,老婆带着青乌哭回娘家。像孙权、刘备出征,娘家人开一四轮“武装”上门讨伐,“赤壁之战”拉开帷幕。歪脖子伤势略重,折断一根肋骨。听人说派出所抓了人就不赔钱,歪脖子要的就是钱,告到法庭。对方也有几人轻微伤,也起诉歪脖子。两起案件同一起因,一根导火索,原被告互换,当庭如何诉称,如何辩称?一个说对方跟侄媳妇有染,一个说没染,谁来澄清这个“染”?法庭只解决诉求部分的“赔偿”,不负责澄清起因的“染”。诉称、辩称都载入法律文书,“叔公公与侄媳有染”白纸黑字,还不笑掉大牙?大老憨没有立案。他带菜,原被告出酒,分头做工作,连吃好几天,嘴都吃出了小水泡。起因很简单:歪脖子赌输了,从侄媳那借钱。怕婶子知道,侄媳就悄悄追着叔公公讨要,还常常当着婶子面将叔公公拉到外面说悄悄话。五十岁男人半年不近老婆身,人家能不起疑心?歪脖子一屁股债,魂不在身,还有心思近身干那事?

捋清原由,就对症下药。在大老憨的家宴上,双方各退一步,医药费、营养费、误工费、精神损失费各自承担。歪脖子说,只要老婆不追究他输钱责任,他等于让鬼打,被驴踢了,不再起事,对方“武装”也高风亮节,说给“姐夫”、“姑父”打一顿不丢人。“赤壁之战”圆满收场。

敲锣卖糖各干一行。法院和公安不同,法院不问治安,问收(结)案,还讲求案后社会效果。双方服判,息事宁人,不再缠诉、上访,就是效果,收不到案件就没有效果。院领导不好说大老憨能力有限,光拿钱不干活,只是说他把法庭办成了司法所,司法局应发他一半工钱。县综治委每年考核,先进桂冠都被派出所夺去,镇上也沾了派出所光。检查组说,小镇人杰地灵,社会祥和,居住环境上乘,招商引资的良好选择。因政绩突出,派出所长流水似的提拔上调。离任的所长都请大老憨喝酒,说花红还得绿叶扶,“诺贝尔和平奖”授他憨庭长再合适不过。

鸡毛搅耳朵,让人小快活。还“诺贝尔”呢!这些年,他连口头表扬都没授过。哪个领导喜欢他这个吃家饭拉野屎,政绩平平、碌碌无为,又嗜钱如命的下级?在领导身上,大老憨未放过一次血。领导割疝气,他没去,老婆做小月子也没去。找啥理由不行,非得找“小月子”?都四十大几了,再如狼似虎,也得有个方式方法和避孕技巧啊,难为情啊!也许,下属们把“小月子”看作比“大月子”还慎重。接下来一届,他依旧装憨;临退休这届,五年,一把手就笑纳过他五颗烟,年终他去审签发票时敬献的。领导抽“软中华”,他十块一盒的“云烟”,领导看都没看,说不定怀疑他烟卷里裹的是稻草,不是烟丝。给领导上礼,钱少,拿不出手;给多,他拿不起。两个孩子,一个打工,一个未成家,一双老人年岁加起来170多,整天药保驾。天上掉不下乌纱。没经济实力,就没官运,“副”不能扶正,理所当然。

在县院,也贫富不均啊。吃肉的吃肉,啃骨头的啃骨头。有油水的和寡淡的部门泾渭分明。服务领导的部门,领导有啥他有啥,整天吃香喝辣,除了上拉屎撒尿,抬腿就小车接专车送;研究室整天爬格子的那帮文人,连骨头都啃不上,最终不落个肺痨、腰肌劳损才怪呢!立案庭、审监庭、法警队能与刑、民庭平起平坐,相提并论吗?庭室负责人能与班子成员等同身价论高低吗?这就是命,不服不行啊! 有人得到了财富、得到了职务或获得了情感,却可能失去了健康和家庭;而有人虽在事业、成就和待遇上少了三分,则在生活质量、身心健康或时间、自由上多得了三分。有些东西看似不公,细细想想,也就心平气和了。­

他大名“高怀谷”,只出现在会议点名薄、工资表和法律文书的屁股上。一米七八的个儿,支起一副宽厚的肩膀。国字型脸,眉毛粗浓,眉宇间透着军人的气质和农民的憨朴,两眼晶亮,嗓音洪亮。乡亲们说他“火焰头”高,妖魔鬼怪不敢近身。大老憨笑道,不是不敢近身,是他攀附不上人家。

从部队到地方,从副班长、副排长,到副连长和副庭长,他凭的是良心和实干。那个“正”子与他无缘,不憨会被气死,军人的性格早就磨光了。同事们叫他“大老憨”,家乡人尊称“憨庭长”。

主持法庭工作二十年,退休后,一级法官津贴抹了去,他只享受科员级待遇。

额上隆起的皱纹,瞬间又舒展开来。“岁月不是人生,是永恒;秋天不是季节,是内心……”他想到了哪位大师的经典名言。职级待遇只是体现了工资,体现不出水平和能力。既然投胎了人,披着人皮,就该具有人的诚实、善良、热忱和尽责的本性。生命不是躯体,人老不是年岁,是心性、心境。他坐不住了:再这么下去,镇上人大多成了原被告,古镇还有“祥和”可言?他依照小牛的登记簿按图索骥,去寻找当事人“和稀泥”了。

又是一个集市日。古镇依旧那么热闹,大老憨依旧那么从容:笑脸,挥手,点头……

书场里传出说唱声,唱词不是“三国”、“水浒”,是案例:曹操改成了被告某某某,刘备也被原告谁谁谁替代。说书人改行“普法”了?

茶余饭后,街坊们探讨更多的是原被告的那些事。古镇像注入了兴奋剂,涌动起来。说书人不拿政府薪水,能那么好心,甘作义务宣传员?他不信。说段案例作引子,招揽听众而已,正本说唱,还是古书上的事儿…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于 2012·2·22·

【原】 古   镇 (上下) - 吴宇 - 吴宇的博客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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