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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宇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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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省作家协会会员、《中华精短文学》学会会员及签约作家、《中华风》杂志社签约作家、《中华散文精粹》编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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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】 老乡,赵天亮  

2012-05-26 09:09:03|  分类: 虚构文学创作(习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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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】 小老乡“赵天亮” - 皖东公公 - 皖东公公的博客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【原】     老乡,赵天亮

 

 

迁居一年多,新居不再新,洁白的内墙像长了老年斑,决定再抹一层白。

油漆工很好找,电线杆子上就有他们号码。刷墙无需技术含量,把住油漆品牌关便是。

价格谈妥,一师一徒就进入了程序:打砂纸、刮腻子,搅匀乳胶漆,滚筒推上墙。师傅三十多岁,说话大舌头。他自我介绍他叫:“造推亮”。问几遍才清楚,叫“赵天亮”。“赵”,他说成“造”;“天”,说成“推”。

散兵游勇的工匠与正规装潢公司不同,我得负责他们安全。他爬高,我就扶凳子、把梯子。“‘你捣’真细心。”他说。“我捣?我捣谁细心啊?”我迟疑片刻,立马意识到,这不是骂人,是我家乡语音——“大舌头” 夸我呢。他把“领导”喊成了“你捣”。“大舌头”是我老乡!

“蹦咚”一声响,他冷不丁地窜下高凳,捂着耳朵直奔后院。一惊一乍,我吓懵了,跟着他就仓惶窜出门外。“造推亮,咋啦?”我魂不守舍,问道。“外面放炮仗。”他吼着。我又好气又好笑,真想骂他一顿。鞭炮又不是雷管炸药,值得这么惊乍、夸张么!这大人怎么怕炮仗?他说他家过年都不放炮仗。我说,你一定没当过兵。他嘿嘿一笑:“我平脚。”“啥平脚?”我问。“脚板心是平的,没凹槽。”他解释说。“哦,‘平足’。”我明白了。

“‘你捣’,莫笑话哦,我没文化。”说着,又爬上高凳。其实,我没笑他说“平脚”。匠人圈子有圈子的术语或惯用语,如同网络语:“我”写成“偶”,“什么”说成“神马”,这与文化高低无关。我是笑他横担在脑袋上的两只揸揸的大耳朵也刷上了漆,样子很搞笑。

“三代不念书不如一圏猪。”他自言自语着:“我爷爷说的。”

“你是清河镇人吧?‘你捣’(领导)我也是那里人。”我也说着家乡话。他“嗯”了一声就没再言语。我不便多问。这个时候攀老乡,不明显想占人家便宜么?说不定我认识他爹,说不定是他长辈,工钱还怎么算?

“‘你捣’,我可知道你哦。你大名炸雷贯耳!”匠人圈子,语言丰富,如鱼儿跳跃、繁星闪烁。“如雷贯耳”说成“炸雷贯耳”。“炸雷”的“炸”要比“如雷”的“如”更形象生动,更有分量。洗净了铅华,跳动又闪光的语言,朴实又耀眼的词汇是劳动人民在生产实践中创造出的。我说,刚才隔壁炮仗并不炸雷贯耳,怎么吓成这样?他说,从小被爷爷吓的。爷爷说炮仗就是炸弹、雷管,能炸死人。过年或村里人家办喜事放鞭炮,他都捂住耳朵逃得远远的。

赵天亮仰着脑袋推滚着屋顶,我越看他越像一个人:小脑袋,奓耳朵,鼻孔朝天,门牙外露,肤色黝黑——但,那人姓桑,都死了三十多年。长相酷似的很多,可哪有诸多特征相雷同啊?看着“造推亮”,我就想到了死鬼桑大槐。惨死的场面恐怖、血腥,心惊肉跳。好多天过去,我都不敢一人睡觉,眼前老闪现出他那副血肉模糊、面目全非的血淋淋的尸体。

“你赵天亮名字谁起的?”

“爷爷。”

“我炸雷贯耳,听谁说的?”

“爷爷。”

若再问下去,他还将继续“爷爷”,好像没有父亲似的。

既然是我的小老乡,既然长相与桑大槐似同一个模具铸出来的,我料定,他不是他儿子,也是侄子。“你随你母亲姓吧?你爷爷姓桑!”我忍不住了。

像被利器捅着了痛处,他停下手里活,直愣愣地看着我,显出些许惊讶。我递烟,倒水。没再说下去。

他父亲就是桑大槐,我确信无疑。桑大槐比我长几岁,高两届,初一就回家结婚了。

那天下午放学,门口人的嗓音都变了调,惊恐地传递着一条可怕的信息:“桑大槐炸死了。”这不啻于晴空滚动一道炸雷。我和几个同学一口气飞奔到三里外。在场人个个面色如土,腿肚打颤:桑大槐四肢并拢躺在血泊中。脑袋像耳锅砸去一半,右耳朵不翼而飞,右脑壳被削去大半;木质站柜的两扇门被巨大的力量撕碎,墙壁、家具上溅满了鲜血和带血肉的碎布片……他身旁铺着厚厚的草木灰,血腥味直钻脑壳。

那是上世纪七十年代中期。

第二天上课,桑大槐一下就成了激励我们学习的精神动力和活教材。“知识使人走向文明,走向光明;无知就贫穷,就愚昧,就死亡……”老师不断强调着。课后,每人写一篇作文:《桑大怀告诉了我们……》大有声讨、批驳之势。

那天收工,桑大槐路过后山碎石岗,一脚踢出一只半截香烟似的小铜件。铜件金光闪闪,两头缠绕着两根细铜线,他喜出望外。一到家,就将铜件放进站柜,铜件两头系好电线,拿来干电池,关上柜门,耳朵贴近木门,正负极通上电,静心谛听起来……

“炸药靠什么引爆?雷管。雷管有电引爆和导火索引爆两种。电引爆的雷管是铜质,跟半导体二极管差不多,”说着,老师就在黑板上画了两个大大的雷管图形,反复讲解着:“无知啊!即使它是二极管,没有喇叭能听到声音吗?麻木,葬送了青春,无知,断送了生命。他家后山整天开山取石,放炮不用雷管炸药用什么?谁能把二极管丢到碎石岗?没吃过猪肉,还没听过猪叫唤……”教鞭捣得黑白咚咚响。“桑大怀告诉了我们什么?咹?”老师喉咙沙哑,话语带着哭音。当年桑大怀也是他的学生。

桑大槐告诉我们——不读书就愚昧无知,就意味着贫穷与死亡。整座校园,朗朗书声代替了嘻嘻哈哈的谈笑声。

面对桑大槐的“模型”,悲情油然而生:是他父亲的鲜血和生命催化和点拨了后人,我们才不至于继续“二极管”……然而,我更明白了“造推亮”为啥怕炮仗的原因。

桑大槐家惨不忍睹,母亲晕死过去,他父亲抱着才几个月的孙子老泪纵横……

“我爷爷说,念不好书,做个漆匠也很好。”他脸上显出一丝儿笑容。笑容里,夹带着些许勉强与无奈。

欣慰的是,赵天亮比他老子进步了——他带徒传艺了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作于 2012·5·26·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【原】 小老乡 - 皖东公公 - 皖东公公的博客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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