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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宇的博客

本博文章多为初稿。美国著名作家海明威说,初稿分文不值。有时间再补罅,修缮吧!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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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省作家协会会员、《中华精短文学》学会会员及签约作家、《中华风》杂志社签约作家、《中华散文精粹》编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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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·散文】老乡,赵天亮  

2017-01-05 14:20:31|  分类: 非虚构作品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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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·散文】老乡,赵天亮 - 吴宇 - 吴宇的博客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   老乡,赵天亮

 

 

 

电线杆子上找到了油漆工号码进新居不几年,内墙像长了老年斑,决定再抹一层白。漆工三四十岁光景,进门就开宗明义:“我姓灶,叫灶推亮”“灶?我看看他,他也看看我,叫我小灶吧!说着,就从耳朵上取下铅笔在墙上写起来……“——————我拉长着声调。他”着,将铅笔又夹到耳朵上,显出一抹憨憨的笑,这笑在哪见过?尤其铅笔下的大耳朵,活像乌纱帽两侧展开的“幞头”儿。

雇请这类工匠安全很重要爬高,我就扶凳、把梯,寸步不离跟着他。“‘你捣’真好,”他说。“我捣?”我低头看看自己,问道:“我捣什么?”

“看样子你就像‘你捣’。”

恍悟!呵呵,说我像“领导”大舌头还有点鼻塞,口齿不清,瓮声瓮气。听他口音,应该是我老乡这个时候也不便跟他套近乎。

我专心致志地扶着梯子。“蹦——嗵——啪——室外突然一串爆响,梯子“哗啦”一晃,接着一声“哎哟”,赵天亮扔下刷把,惊叫着蹿下来突如其来的惊乍,我也懵了。沉静片刻,一切正常,室外亦无异样。隔壁订亲,燃了一串窜天炮。“咋啦?”我走进屋,赵天亮从屋角走来,松开捂着耳朵的手,小眼睛里仍然闪着惊悚:“妈的,放炮他嘟囔着又爬上梯子。“你害怕鞭炮?我好气又好笑又不是雷管炸药”我好奇地看着他,他那沾了涂料的耳朵努力向外扩张,脑子一闪,我突然想到一个人……

炮仗跟雷管一样……赵天亮自言自语着:都能炸死人。我爷爷说的。

“你是清河镇人吧?”我家乡话问道“嗯”着,没再言语。我急着想搞个清楚,主动跟他攀起老乡。并非想占他工钱上的便宜。

“你大名在家乡炸雷贯耳……未等我开口,赵天亮说话了。“我可知道你……”他望着房顶,漫不经心道。

炸雷贯耳”我哈哈笑起来。匠人语言洗净铅华,虽然不可当作书面语,口语时诙谐生动。我笑,他也笑起来。我说,我的名字跟炮仗一样炸雷贯耳”“炮仗就是炸弹、雷管原料。他说“小时候,爷爷

他面相憨敦,皮肤黝黑,小眼睛,奓耳朵,越看越觉着像一个人。

名字谁起的?

爷爷。

张口闭口都是“爷爷”,说明他跟着爷爷长大,我确信他就是——

你姓桑吧?”看他模样,我想到多年前非正常死去的同学桑大槐。

你咋知道?他愣愣地看着我。

“你随母你爷爷姓桑?

像被什么刺痛了,他脸色陡变,眼里闪着震惊,又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。他走下梯子,点燃香烟……

赵天亮的父亲叫桑大槐长我几岁,我们同在一所中学读书,初中没毕业就回家成亲了。也许是早结婚早得子缘故,他竟然成了大龄学生心中偶像。

上世纪七十年代初,社会运动不时涌入校园,轰轰烈烈,沸反盈天。教学松散无序,迟到早退、逃学,无人问津,上课不点名册坚持来校的多是年小的“关水生”(防止玩水淹死,被家长强行送来);年龄大的,也是应付时光。识得几个“人民字”,学会“人民账”(打算盘),便可终结学业或回家成亲。那时读书无压力,学校无虑,师生无忧,家长更觉轻松。也许,这就是一条“走与工农相结合”、“培养新一代接班人”的必由之路。

“桑大槐死了!”那天放,几个同学边跑边嚷,变了调儿的叫声撕心裂肺。咋会呢?我心想:昨儿他还带老婆来赶集呢!几个嚷嚷的同学面色煞白,神态慌张,一副报丧模样,不像恶作剧。我一口气跑到三里外,桑大槐躺在新婚不久的洞房里,满地血淋,惨不忍睹……

桑大槐死了,一如鼎沸的油锅倒入一瓢凉水——学校从轰轰烈烈的运动中猛然惊醒,心散神移、一盘散沙的老师们幡然有悟……学校不能再盲目跟风,也不再批判“读书有用论”和“读书做官论”,倒戈抨击“读书无用论”了。桑大槐成了我们的利器,更是激励我们努力学习精神动力。老师特意布置一篇作文:《二极管带来的启示

嫣红的油灯下,好像鲜血涂抹,桑大槐四肢僵直躺在血泊中,我握笔的手在震颤……我用心构思着作文,想着,写着,怎么也不能相信,印在课本里的知识也熟视无睹?纵然老师教的不深,学生学的不透,也不至于荒唐到这程度!

那天傍晚,桑大槐路过后山,从碎石堆里一脚绊出个小铜件晚霞里金光闪闪。到家,就在铜件两端接上电线放进衣柜……这时老婆进门,他眉飞色舞,睁大了眼睛说,马上给你一个惊喜。那时,家里唯有的接听设备,就是墙上挂的黑纸小喇叭。在他神秘的“嘘”声里,老婆走出房间,等着“惊喜”。桑大槐关上柜门引出电线,耳朵贴门接通了电源……

“轰”——天崩地塌。桑大槐一声未吭倒在血泊中,左脑袋被炸飞的柜门削去一半,墙壁、家具房梁上溅满了血肉鲜血染红的碎布片……他老婆等来的却是一具血肉模糊的死尸。桑大槐躺在草木灰中,手里还握着一只接上电线的干电池。他将雷管当成收音机的元件“二极管”。

“炸药靠雷管引爆。雷管有电引爆和导火索引爆两种。电雷管外表铜质,跟半导体二极管相似,但标识不同……老师的教鞭捣着黑板咚咚响。“即使是二极管,没有喇叭能接收到声音吗?老师打开课本,《工业基础知识》里就有无线电那一章节。

桑大槐家后山是采石场,经常开山取石,乱石堆里自然散落未引爆的雷管。“桑大怀告诉我们什么?读书无用吗?!”老师神情凝重,声音沙哑,凄厉的话语里多了些自责。

桑大槐的“模型”杵在我面前难以言表的悲情油然而生。桑大槐死是那时的教育和那个年代的悲剧,也是赵天亮害怕炮仗的原因。

“我爷爷说,念书不成学个漆匠也很好……他坦然地说着,坦然的面容上显出些微憨不太随和的憨笑里又隐着几分凝重、哀婉与无奈……

我时常回忆过去,大都一忆了之,从不往心里去。见着桑大槐的儿子,痛心的往事却在心间盘绕许久,朦朦胧胧地悟出一点皮毛感受:当初批判“读书无用论”,可能提醒人,知识越多人越开化,若都挖空心思,想歪点子,人与人间岂不“开化”的更复杂?所以读书无用。批判“读书做官论”,是世界观的学说。若人人都去读书,都去做官,官满为患更是灾难——明争暗斗,相互倾轧,甚至你死我活,社会还成什么样?批判“读书有用论”目的更明确:知识填不饱肚子,书本成不了土地,长不出庄稼。书读多了,反能纵容好高骛远,想入非非,甚至能自我而误入歧途,不如不读书或少读书。我成长的那个时期,学校不务正业,折腾不断,老师无可奈何,学生无所适从,贻误了一代人!

所幸,我亲历的那个时代再不复返,更庆幸自己赶上了好时光“中国梦”唱响大地——顺民心合民意。时代在前进,永无止息!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   

       2012·5·作   获2017·3·《第四届“相约北京”全国文学艺术大赛》一等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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