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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宇的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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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省作家协会会员、《中华精短文学》学会会员及签约作家、《中华风》杂志社签约作家、《中华散文精粹》编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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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·散文】春天的记忆  

2017-03-22 16:16:42|  分类: 非虚构作品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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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·散文】春天的记忆 - 吴宇 - 吴宇的博客
   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春天的记忆

 

 

庭院那株绽放了一冬的腊梅花一夜间凋谢了,光秃秃的枝干似孤苦伶仃、饥寒交迫的老人在寒风中索索发抖。走到花前,我心疼地抚摸着骨瘦的枝儿,眼睛一亮:手中的枝条微微发青,细小的嫩芽含苞欲出,目光又移到其他枝上,每一枝头都缀满了米粒大嫩芽,寒风里蓬蓬勃勃展现出活力。冬装未脱春就来了,心头仿佛也生出一丛绿芽。我跨出家门,不由自主朝郊外护城河边走去。

护城河对岸是农村,心想,田野上一定人欢马叫,热火朝天忙春耕了。河岸边垂柳依依,新芽绽绿,纤柔的枝条轻轻划着水面,漾起微微细浪,似一绺秀发戏碧水;对岸麦苗返青,菜花吐蕊,片片葱翠块块黄,几枝桃花、几株野山茶点缀在黄绿间,五颜六色,生机盎然。春是希望。眺望远处,田野阒寂无声亦无影,苏醒的庄稼和花草还未唤醒沉睡的土地,人们还陶醉在冬闲里。春耕时节也从容不迫,耐下性子坦然面对了。前几天回老家,也没见着春耕前的动静。堂妹夫说,传统耕作方式早落伍,人海战术种地已过时。去年,他从承包户手中流转了千亩耕地独自经营。像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的将军,他谈笑自若,满脸轻松。看他那副瘦弱身板,能承受起千亩土地?我担心起来。

离开农村多年,但农村生活情境深印脑海,我喜欢田园热火朝天的沸腾场景。每当这个季节,全村人风风火火忙春耕,生产队一边组织有木工手艺的抓紧修缮犁耙水车等大型农具,一边泡种、做苗床,准备早稻育秧。整修好的农具马上投入耕作,一块块冬闲田被翻过、耙细,灌满水;一担担农家肥挑到地头,洒向田间,为插早秧作准备。春寒料峭,人们头上冒着热气,嘴里扑出热浪,四处漏风的棉袄里爆发出一股子干劲。休养了一冬,个个精神焕发,地头相遇,互致问候,如隔三秋。这个问:“今儿派你什么活?”回答说:“下种。”那个插话道:“你才下种?我冬天就下了种。”话音未落,引来一阵哄笑,七嘴八舌道:“你下的是人种不是稻种,秋天一块儿收获了!”妇女们也大大方方地跟着起哄,刺激、露骨话全抖出来,温情含蓄的姑娘们低头不语,红扑扑的脸上显出羞涩,羞涩里又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,长长的眼睫毛下黑眸闪动,一汪清漪里荡漾着心思——或许,心底涌起春的波澜,或许,对未来新家庭寄予憧憬。嬉笑声未落,有人起头唱了一嗓子,“社员都是向阳花”齐声唱响,粗喉咙、脆嗓子搅合一起,虽然不动听,倒也雄浑、激情。犁田耙地的憋不住了,鞭杆一扬,也放声嚎起来,歌声、嚎声在春风里滚荡。

春耕时日农活倍加紧张,出工哨子一响,嘴里含着饭就跑向田间。尽管日子清苦,活儿沉重,到了田间似乎忘了这些。

三十多年大集体生产一朝变革。包产到户后,人们热情高涨,田间却少了歌声和嬉笑。各家出工时间不同,又分散在各自责任田,想热烘也聚不起人气,隆不起气氛。人人都在精心拨拉着小算盘,热切切的祈盼里多了一份责任和细心,更多了几份辛劳——歉收、丰收全归自己,人们蹩着闷劲,悄悄致富,谁都不愿张扬让人眼红。大集体时,秋收也一片火热,无论减产增产,打谷场上总铺满了说笑,带点荤的话题更能挑起激情。“丰收了?”“嗯,收个小‘把儿’,”有人答道。“你老婆咋尽生把儿?”“把儿可比酒坛子好。”……生男孩人家想要“酒坛子”(女孩出嫁后,逢年过节女婿给丈人送酒,故称女孩“酒坛子”),“酒坛子”多了又想着“把儿”。无论生产队增产减产,社员家里都“增产增收”。

穷开心富开味。那时大家都穷,嘻嘻哈哈穷开心,倒撑起了精神,鼓舞了斗志。包产到户日子渐好,可强体力付出累的人吃饭都打瞌睡,不得不敛住喜悦,暗自“富开味”——在改善物质生活上用心了。这些年,农村衣食住行变化惊人。人们想开了,不再装穷,大大方方地显山露水了:小楼林立,家什用具电器化,生活水准城市化,穿着打扮时尚化,城乡差距日渐缩小,日子越过越有味——美中不足:田野没了说笑声。

走下河堤,怏怏之余还有点失落,想起堂妹夫的话,我心情又敞亮起来。现今,农村青壮年或外出打工,或转出土地,离土不离乡另辟蹊径谋发展;上了年纪的索性甩手赋闲——当“地主”,收“租子”,坐家享天伦。贫穷、劳累了好多辈的农民也该享享福了。租人土地当“长工”的种地更省心了:泡种、耕地、栽插,以及喷药、浇灌、运输,不再用人工;收割一条龙,割下的庄稼一并脱粒,秸草破碎后还田,颗粒归仓,甚至都不再担心旱涝虫灾。堂妹夫说:大忙季节田间只闻机器声,扔砖头都砸不着人,哪有歌声、说笑?说着,就提高了嗓门:“种地靠科技、靠脑子,不再靠体力。三十年河东转河西,今非昔比了。”难怪春耕时节这么从容,难怪堂妹夫这副身子敢揽下瓷器活”。科学和机械化成了种地人的“金刚钻”。有了金刚钻就敢揽下瓷器活!

自古最苦莫过于从地里刨食、靠天收的农民。遽然间,他们成了地主,从建国到改革开放,响彻田野三十多年的歌声、说笑声被隆隆机器声替代,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传统耕作方式已成历史,农民成了居民,正走向富裕。

寒风猎猎,我心头一热,感叹万千!

走进家门,置身庭院,腊梅吐嫩挂绿见风长了,满眼尽春色。

我记忆里的春天,正是热火朝天,满野笑声的大忙时节……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17·3·22·作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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