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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宇的博客

本博文章多为初稿。美国著名作家海明威说,初稿分文不值。有时间再补罅,修缮吧!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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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国散文学会会员、省作家协会会员、《中华散文精粹》编委、《中华精短文学》学会会员及签约作家、《中华风》杂志社签约作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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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·散文】 冬 修  

2017-09-17 19:21:42|  分类: 非虚构作品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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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原创·散文】 冬 修 - 吴宇 - 吴宇的博客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

 

搜狗输入法里,“冬修”未连贯成词,也许我不常用;可“有道词典”亦未收录。不同年代创造不同词汇。“冬修”是那个年代产物。于是,就给“词汇库”补充了这个词条。

“冬修”,是有组织的一种大型水利兴修活动,起源于上世纪五十年代,大约持续到七十年代末。冬闲季节,民工自备粮草、工具,远赴外乡无偿兴修水利场面火热而壮观,胜过当年开凿大运河。

我有幸赶上一次。

离开学校后,我选择了与工农相结合道路。因独生子不符合下放条件,可我又想继续读书,唯有下去镀个金,兴许会被推荐上学,义无反顾去了县“五七办公室”。我挤进了“末代知青”行列,高中同班同学“曹书生”也在其中,他落户在我相邻公社。

不来农村不知道苦。没有星期天和节假日,一年四季,风霜雨雪都在地里。天一亮出工哨子就响了,太阳一竿子高收工吃早饭;人家吃上了,我灶膛才生着火,早饭还在锅里哨子又响了。烈日当空的时候,我拖着疲惫身子走进那间孤影小草屋。午饭时间我吃着早上没来及吃的冷饭。全村人进了梦乡,我还在吃晚饭。农忙季节晚饭也吃不安。为及时赶上出工,一日三餐不是面疙瘩就是面糊糊。面食制作简单,只能软饱,也比饿肚子强。才体会到,一线城市下放的知青为什么哭爹喊娘。他们大多初中生,甚至童音未改。我是本地人,比他们优越多了。有了读书的妄想,就希望满满,信心十足,田间劳作我格外卖力。

春去秋来,秋又去。田间收割刚结束,“冬修”任务例行下达。那年给长江干流河道人工疏浚,我们生产队负责一段几米长工程。小村拢共13户,勉强凑齐16个壮劳力。一个公社上万民工,扛着扁担箩筐,吱吱呀呀的独轮车推着棉衣被褥粮草,两轮板车载着锹镐锄头,以及搭工棚所需的竹竿、草绳、薄膜,在同一天同一个时辰,向同一个地方进发。走上公路,其他公社民工从四面八方也汇拢过来,冬修大军浩浩荡荡,延绵不绝。一路说笑一路歌,驱散了晚秋原野的萧寂。

河堤上彩旗飘舞,标语满目,震耳欲聋的高音喇叭声淹埋了粗壮的劳动号子和男男女女的说笑声;深深的河床下挥锹抡镐的蚂蚁般大小,两岸河坡、河堤上挑筐人来回奔跑,穿流如织。干部们喜气洋洋地比划着;革命歌曲播了一半,大喇叭就表扬起先进人物和工程进度。顿时人喊马叫,高潮迭起,百十里工地似一锅滚开的水:受到表扬的再接再厉保先进,落后的奋起直追争先进。

这阵势鬼见了都会激情亢奋。一天下来,我两肩红肿,腿不像长在自己身上,可精神并未倒威,疲倦得跟哭一样的面容上依然焕发出一股子革命干劲。一天收工,一辆手扶拖拉机突突驶来,在我身边突然停下,车斗跳下一个人,一看是范同学。他是回乡青年,班里的“数学王子”。回乡后当了生产队会计,在工地负责采买。没机会考大学,只有拨拨算盘管管账,却让我羡慕。每天坐着“专车”去买菜,挑自己爱吃的买,好不惬意。看着他,我反倒觉着矮了一截——他还是学生模样,头毛二八分开一点不乱;我却蓬头垢面,啊欠连连,抬眼皮力气都没了,一副大烟鬼样儿。我还是撑起精神跟他说着,说到将来,他忽地深沉起来,一脸茫然。我转开话题,问他见着曹书生没有。他说,不知道他们工地在哪。一个公社几十个生产队,全县十多万民工聚在工地,人海茫茫。全班就我和曹书生是商品粮户口,插队后不久我去看过他。

冬季来临,雨雪连绵。没完工的生产队天上下锥子也得坚守。晚上回来,脱去湿漉漉的棉衣,里面内衣也汗透,散了架的身子走进满地稻草和着烂泥的工棚,就觉着是一种幸福。想着想着,“幸福”的热泪扑簌簌往下流。这是什么环境!工棚比猪圈还猪圈。我们队人少,就和临近队合建一个工棚,鸭棚状的人字形棚子四面无窗,低矮潮湿,密不透气。起来夜解的络绎不绝,都在门前草帘边两手捧着那玩意,挺着肚子往外尿,寒风吹开草帘,雨雪带着溅回来的尿液刮进工棚,睡在门口的,被子和头毛全被打湿。濡湿的被子散出的气味、无数只臭脚,以及长期不洗澡不洗头那腥臭味,还有打嗝声、放屁声糅合一起,百十号人同时吸着臭气,又同时呼出臭气。被窝的气味更令人窒息。我露出脑袋,将被子死死裹住脖子,不让里面臭气散出来。寒风吹来,脸冻得发青,也稀释了满棚子恶臭味。

一人高的竹梁上吊着一盏马灯,熏黑的灯罩发着一缕灯油耗尽的弱光,臭气扑鼻,鼾声雷鸣,此起彼伏。听着沥沥雨,我怎么也睡不着,想哭却无泪,可心里在落泪。熟睡的民工习惯了这种生活,他们乐意冬闲外出。因为,吃喝是队里的公积金,不用自掏腰包,每天还能挣到公分,没能参加冬修的老弱病残们倒是一份损失。五十年代以来,当地几座大型水库和重要水利设施,就是这样修建起来,恩泽后世。沉重的劳累,恶劣的环境,再难让我在广阔天地作为下去。突然想到“曹书生”,他跟我一样遭罪吗?那次我去看他,他刚收工回来,像从尘土堆里钻出来,看不清他表情,两只眼珠子却是活的,脸一动尘土就往下落。看我干干净净样子,他说,“你来相亲啊?”他隔壁就住着一个女知青,也是同城下放。她闻声探头看我一眼,又毫无表情收回那无神目光。若不是两根辫子,那灰不溜秋的宽大衣服罩在身上,看不出她身材和性别。整天累的跟猴似的,还有心思相亲?我说,在广阔天地我死也相不到亲,也不想相亲。曹书生说,人家贫下中农不照样结婚。

他是书香门第,长着一张书生脸。“曹书生”外号里就有他姓名两个字,所以,同学们都爱这么叫。曹书生很乐观,口口声声说“广阔天地大有作为”,看样子他铁心“作为”下去。此刻,他肯定比我激情,甚至忘了劳累。可惜,我看不到他,也没时间去看他。

一个多月下来,我再没了力气,“作为”的信心也动摇了。我不适合这个环境。这时,生产队要我在家做饭。比起整天挑着担子爬高坡要轻松。一天做四次饭,早中晚三次送到工地。借用附近农民家大灶,人家吃完饭我才能做。伙房离工地三四里地。扁担一端挑着饭,一头是菜和碗筷,蹒跚在泥泞的田埂上,一不小心就会摔倒,泼了饭菜后果很严重。送到工地,等他们吃完就挑着餐具回来洗涮,准备下一餐伙食。最后一顿夜餐在八点以后,收工回来吃。准备好夜餐,就在另一口灶烧好热水。他们吃完洗好走进工棚,我才能收拾残局,再准备第二天早饭。第一次参加“冬修”就让我身心疲惫,意志全无。真不敢想象,大城市来的知青是怎么熬过来的!

我提前离开了工地。那天雨雪交加,回头看去,蓑衣斗笠和身披塑料袋的人影在堤上匆匆穿梭,带着回音的大喇叭一刻不停地嘶叫着,迎风招展的彩旗缠绕在竹竿上,串串雨水往下淋;鼓舞人心的大红标语残缺不全,有的飘到水沟里,有的落在田埂上,被匆忙的脚步踩得稀烂。工地上,人们的干劲并未因雨雪或过度劳累而湮灭……我心头一紧:这就是当代民工!他们才是推动历史前进的真正动力!离开了那个艰苦而火热的环境,又有些留念、向往了……

那年,我出差路过县城,刚下车,“数学王子”突然出现在我面前,他正要上我这趟车返回学校。他还是那模样,黝黑的头毛像一本打开的书,书下显着一张深邃的“数学脸”。他刚考上南方一所大学,是恢复高考后首届考生。看我一身军装他惊羡不已。“你又能继续读书了……”我说。他抢过我话头说:“曹书生也快如愿了。”我长舒了一口气。

几年后,我回家探亲见到曹书生,问他咋不继续“大有作为”,他说,农村是农民天地,其他人在那作为不了。在他上调前,有个“社来社去”推荐指标,大学毕业后仍然回到农村。他放弃了。后来他担任了一家国企的领导,扎扎实实奋斗了半辈子。

吃苦是为了知甜。当年,穿着一双并不合脚的“鞋”,在广阔天地接受再教育,无论成败与否,毕竟得到了磨练,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幸福。

去部队不久,开始拨乱反正,正本清源;大批知青回城;每年一次的“冬修”基本结束。

我们这代人生在新社会,长在红旗下,血液里都流淌着红色基因。比起前辈赴汤蹈火建立新中国,我们这点苦算得了什么?

 

 

             2017·9·17·作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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